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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盒空了第三格时，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。李默叼着烟腾出手划开屏幕，是大学室友群的消息——张磊发了张在深交所敲钟的照片，配文“兄弟们，十年之约，我先到了”。他盯着那张西装革履的笑脸，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上磨出的包浆，烟灰簌簌落在褪色的牛仔裤上。 后视镜里的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灯火，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。三年前他和王浩挤在城中村出租屋，对着泡面桶发誓要在三十岁前“干出个人样”。王浩揣着两人凑的三万块去深圳创业，临走时拍着他的肩膀：“等我公司上市，你这个技术总监可得来撑场子。”如今王浩的名字确实上了财经新闻，只不过是“某科技公司CEO王浩失联，员工讨薪无果”的社会版。 车载电台突然切到《海阔天空》，Beyond的嘶吼刺破车厢里的烟味。李默猛吸一口烟，想起2019年那个暴雨夜，他和王浩在地下通道抱着吉他唱歌，雨水混着汗水流进眼睛。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扔了张百元钞，王浩追上去硬塞回对方手里：“我们是原创乐队，不是卖唱的。”现在那把吉他躺在老家阁楼，弦都锈断了。 手机又震了，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。照片里王浩站在工地脚手架上，安全帽歪戴着冲镜头笑，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。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：“哥，我在东莞搬砖，下个月还能凑五千给你。”李默掐灭烟头，发动汽车汇入凌晨三点的车流。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左右摆动，像在反复擦拭一个模糊的未来。 路过天桥时，他看见几个年轻人抱着乐器往桥下走，其中一个姑娘的电吉他琴头挂着闪灯，在夜色里划出流动的光。李默放慢车速，听见他们断断续续的歌声：“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……”他忽然笑了，从储物格里翻出皱巴巴的烟盒，抖出最后一支烟点燃。后视镜里，那串流动的光越来越远，像一串不肯熄灭的星星。 导航提示还有三公里到达目的地，乘客是个醉醺醺的老板，在后座不停念叨“今年又赔了两百万”。李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稳了稳，忽然想起王浩当年说过：“失败了就去开代驾，至少方向盘还在自己手里。”雨停了，天边泛起鱼肚白，他打开车窗，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味。手机日历显示今天是他的三十岁生日，副驾座位上，不知何时多了片从树上飘进来的嫩叶。